编者按：本文选自《中国医学气功学会气功医疗专业委员会2024学术年会论文集》，由江西中医药大学郑天禹撰写。本文以中医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为视角，探析急性高原病发病机制，从形、气、神三层面揭示病机规律，为中医药防治急性高原病提供理论支撑与新思路。
基于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探析急性高原病发病机制
郑天禹 章文春
（江西中医药大学 南昌 330004）
摘要：本文将基于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探讨急性高原病（Acute Mountain Sickness, AMS）的发病机制。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是中医学的核心理论之一，它认为生命活动由形、气、神三个要素构成，这三者相互关联、相互影响，共同维持生命活动的平衡与和谐。在急性高原病的发病机制中，形、气、神的变化和失调可能起着关键作用。探讨急性高原病在形、气、神三个层面的变化，旨在为临床上防治急性高原病提供新的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通过结合传统中医理论、现代医学知识和科学方法，本文旨在深入探讨急性高原病的发病机制，以期为防治急性高原病提供更为全面和深入的理解。
关键词：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急性高原病；病机
Abstract：This article will explore the pathogenesis of Acute Mountain Sickness(AMS),based on the trinity life view of Body-Qi-Spirit. The life view of the trinity of physique, qi and spirit is one of the core theori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t holds that life activities are composed of three elements: physique, qi and spirit. These three elements are interrelated and interact with each other to maintain the balance and harmony of life activities. In the pathogenesis of acute mountain sickness, the changes and disorders of form, qi and spirit may play a key role. To explore the changes of acute mountain sickness at the three levels of shape, qi and spirit, in order to provide new theoretical basis and practical guidance for clinical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acute mountain sickness. By combining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heory, modern medical knowledge and scientific methods, this paper aims to explore the pathogenesis of acute mountain sickness in order to provide a more comprehensive and in-depth understanding of th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acute mountain sickness.
Keywords：Body-qi-spirit; Trinity Life View; Acute High Altitude Sickness; Pathogenesis
急性高原病（Acute Mountain Sickness, AMS）是高原地区最常见、最多发的疾病之一，随着全球经济的飞速发展，军事、工业、旅游业等的发展以及人们生活、工作的需要，人们短时间内进入高原的需求明显增多。全世界大约有1亿4千万人居住在海拔＞3000m的高原地区，其大气压和氧分压不到海平面水平的70%。在这种低氧环境下，人体可能会出现适应不良，导致高原病的发生，包括急性轻症高原病、高原性肺水肿、高原性脑水肿以及慢性高原病等，低氧血症是主要发病因素[1]。中医药在AMS的防治中显示了独特的优势。中医以“天人相应”的整体观和“辨证论治”的诊疗观为指导，在对AMS的施治和预防中充分考虑了高原特定环境和个人体质等因素对疾病的影响。从中医学思维出发，应用中医学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分析高原病的病因病机，根据中医气学说探索AMS的防治策略。因此，基于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的研究不仅可以深入理解AMS的中医发病机制，有助于发掘和利用中医药在防治AMS中的潜力。而且对于提高AMS的预防和治疗水平，减少高原地区人员的健康风险具有重要的实际应用价值。
1急性高原病概述
急性高原病是指人体在快速进入海拔2500米以上的高海拔地区后，由于低氧环境引发的一系列临床综合征。症状包括头痛、疲劳、食欲不振、恶心或呕吐、头晕和睡眠障碍。症状通常在上升后6至12小时出现，从轻微到严重不等。如果没有进一步上升，症状通常会在1到2天后改善，但有时可以持续更长时间。在不到1%的病例中，症状会发展为高原脑水肿，这是一种危及生命的疾病，其特征是步态摇摆、意识模糊和意识下降等症状。AMS的分类包括急性高原反应（HAAR）、高原肺水肿（HAPE）和高原脑水肿（HACE），其中HAAR是最常见的形式，而HAPE和HACE是更严重的并发症，可能对生命安全构成威胁[2]。
AMS的病因病机复杂，涉及低氧血症、体液转运失调、炎症反应、遗传因素以及心血管系统的响应等多个方面。低氧血症是急性高原病的一个重要特征，研究表明，动脉血氧饱和度的降低与急性高原病的发展有关[3]。此外，体液转运失调、炎症反应和遗传因素也在急性高原病的发生中起着重要作用。例如，研究发现，运动、体液潴留、睡眠时低氧血症、通气反应降低、心功能不全和遗传等因素在其发生中起重要作用[4]。此外，血管内皮功能受损与急性高原病的发生有关，急进高海拔环境可能导致血管内皮功能受损[5]。诊断主要依赖于症状评估和生理指标的测量，常用的诊断工具包括路易斯湖评分标准（LLSS）和国内急性高原病评分量表（CAS）[6]。治疗方面，高原病的治疗主要针对特定症状的单一药物或干预措施。降低海拔是主要措施，高流量鼻导管吸氧和特定药物治疗可以缓解症状[7]。
2中医药视角下的高原病防治研究
在中医理论中，高原病并没有一个直接对应的病名。对于急性高原病，中医通常将其归类为“瘴”、“瘴气”、“瘴妨”、“药瘴葛苍”或“水土不服”等，认为其发病与高原的气候异常、寒冷和阴寒凝结有关。主要病因是寒冷与缺氧，临床表现为头痛、头晕、气喘等症状。根据不同病情阶段和临床表现，高原病可以归属于中医学中的不同病名，如心悸、胸痹、头痛、眩晕、痰饮、喘证、水肿、水气、血证等[8]。
中医认为急性高原病主要是由于人体对高原低氧环境适应不良导致的，主要涉及气虚和阳虚。随着海拔升高，气虚程度加深，气虚血瘀和气虚夹痰等气虚兼夹证明显增多。中医药在提高机体对高原缺氧环境的适应能力方面显示出独特优势，例如红景天等中药具有抗缺氧作用[9]。如新复方党参片能显著减轻急性高原反应的症状，改善肺通气功能和手指运动能力[10]。中医在治疗AMS方面采取了多维度的干预策略，其核心治疗原理包括益气、活血和化瘀。在植物药成分方面，红景天苷、人参皂苷Rg1和四氢姜黄素等活性成分在治疗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尽管AMS的具体发病机制尚未完全明确，但中医方剂和成分的应用已经显示出一定的治疗效果。例如，复方丹参滴丸、黄芪白鹤颗粒等方剂，以及红景天苷和人参皂苷Rg1等成分[11]，中医在治疗AMS方面展现了其独特的治疗优势，通过多靶点、多途径的综合干预，减轻急性低压缺氧引起的组织损伤。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探索这些方剂和成分的具体作用机制，以期为AMS的治疗提供更多的科学依据和治疗选择。
中医药的优势在于其整体观念和个体化治疗，能够根据患者的具体病情和体质，采用多种治疗手段，如药物疗法、饮食调整、行为指导和心理干预等，形成综合治疗体系。中医学视角下的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为急性高原病的发病机制研究和预防施治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和方法。
3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理论的中医内涵
形气神三位一体生命观认为生命活动由三个要素构成：形、气、神。这三者相互关联、相互影响，共同维持生命活动的平衡与和谐。具体来说：“形”指的是人体客观存在的物质基础，包括骨骼、血脉、肌肉等机体物质结构。“气”是指充斥于人体内外、运动不息的无形物质，是生命活动的根本力量。“神”则涵盖了人的意象思维活动，包括情感、意志、思维等。
这一观点源自西汉前期的学术典籍《淮南子》，其中提到：“形为生之舍，气为生之充，神为生之制”。《淮南子·原道训》进一步强调，形、气、神三者不可孤立存在，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联系，任何一方失调都会导致生命活动的紊乱。
形为神气提供依附，气为生命活动提供动力，神则调控气和形的活动，三者共同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没有形，神气无所依附；没有气，生命活动无法进行；没有神，生命活动失去调控。因此，形、气、神三者的和谐统一是人体健康和生命活动正常进行的前提。形、气、神三者相互依存、相互影响，共同维持机体动态平衡[12]。
4急性高原病发病过程与形气神三者变化
急性高原病的发病是以缺氧为中心环节累及涉及多个系统，发病机制迄今尚不明确，主要的症状有头痛、恶心、食欲减退、疲倦、眼花、失眠等症状，在中医学理论中，急性高原病发病过程中形气神三者变化贯穿始终，急性高原病发病与形之变、气之失、神之异三者变化紧密相连，以形、气、神三位一体的角度来全新地了解此病对患者整体机能的影响，更为全面。
4.1形之变：浊气留滞与焦膜受损
在急性高原病（AMS）的发病过程中，当人体从平原进入高原地区时，为了适应低氧环境，需要进行一系列生理适应性改变，以维持毛细血管内血液与组织间必要的压力差。这些改变涉及到血管活性因子和应激性炎症介质的表达，它们不仅是机体适应性改变的反应，也是各脏器发生应激代偿性改变的基础[10]。在急性高原缺氧损伤模型中，低压缺氧会导致脑和肺组织的含水量显著升高，这表明缺氧状态下组织水分含量增加[13]。现代医学观察到的血流动力学、自主神经系统、肺和脑组织水肿等都可以视为急性高原病发病过程中形的变化，而在中医理论中，这些变化与“浊气留滞”有关。三焦的总体生理机能是通行诸气和运行水液，《黄帝内经》中提到三焦是“決渎之官，水道出焉”，强调三焦在水液运行中的关键作用。根据现代三焦焦膜理论，三焦应该是一个有形的脏器,它的实质是人体内遍布胸腔,腹腔的一大网膜[14]。三焦焦膜的改变参与了急性高原病的整个发病过程。急性高原病的发展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起始于高原缺氧环境下宗气不足，导致气虚，进而气血运行不畅，产生瘀血、痰饮、湿浊等病理产物。浊气留滞于三焦焦膜，导致三焦的功能受损，这是急性高原病症状多变的原因之一。三焦病的特点在于其广泛的病理影响，因为三焦涉及渐变到全身的水液和气机运行。三焦是全身水液上下输布运行的通道。全身水液的输布和排泄，是由肺、脾、肾等脏的协同作用而完成的，但必须以三焦为通道，才能升降出入运行。如果三焦水道不通利，则肺、脾、肾等脏的输布调节水液代谢的机能将难以实现，所以又把水液代谢的协调平衡作用，称作“三焦气化”。正如《类经·藏象类》所说:“三焦气治，则脉络通而水道利。”三焦的通行诸气和运行水液的机能，是相互关联的。这是因为，水液的上下运行，全赖诸气的升降运动，而诸气又依附于津液而得以升降运行。因此，气运行的道路，必然是津液升降的通路，而津液升降的通路，也必然是气运行的通道。
在中医防治急性高原病时，需要关注三焦焦膜的形态结构变化，通过调整气血运行，清除瘀血、痰饮、湿浊等病理产物，以恢复三焦运行水液的正常功能，缓解症状。
4.2气之失：生成不足与出入不畅
[15]在中医理论中，“气”是人体生命中的无形非实体物质，它分布在人体各形态结构之中，并在形体周围弥散。气之所以能构成人体和维持生命活动，主要是通过气之升、降、出、入四种正常的活动，以推动和调控新陈代谢，维系生命过程。《素问·六微旨大论》中提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气机是神与形体之间发生关联的纽带，气的升降出入是精、气、血、津液的生化输布，以及脏腑功能活动正常的保证。气机发生异常会直接影响气、血、津液、精的生化和分布，产生各种病理产物；同时，气依附于形，形体的改变又直接影响形体自身和周围气机的运行，相互影响，形成恶性循环。
在急性高原病中，在气的失常方面，会引起人体之气的生成与运动变化两方面的改变。主要表现为由于低氧引起的气生成不足以及气出入不畅，进而引起的气虚、血虚、血瘀、湿浊等病理改变并累及重要脏腑。因此，患者会从最开始的头疼呼吸不畅逐渐发展为心肺脑等脏器功能的失常。人体之气不足与气的生成之源有关，气的生成有赖于全身各脏腑的综合作用，与肾、脾胃和肺关系密切。其中肺主呼吸之气，主司宗气的生成，宗气积于胸中，走息道以司呼吸，贯心脉以行血气，下蓄丹田以司元气。在高原缺氧环境下，清气吸入减少，宗气生成不足，以致一身之气衰少。宗气不足会导致气虚，进而影响到血的生成和运行，导致血虚和血瘀等病理改变。这些病理产物又会影响气的运行，导致气机不畅，这些变化是急性高原病中气之失常的主要表现，涉及到气的生成、运动和对机体功能的影响。
4.3神之异：脏腑神乱
“神”具有广义和狭义之分，涉及人体生命活动的主宰及其外在总体表现。广义的“神”指的是整个人体生命活动的外在表现，是对人体生命活动现象的总称。它包括形色、眼神、言谈、表情、应答、举止、精神、情志、声息、脉象等方面。这些外在表现是生命活力的体现，反映了一个人的健康状况和生命力。狭义的“神”专指人的精神、意识、思维活动。它涉及到人的内心世界，包括意志、思考、感知等心理活动。在中医学理论中五脏神属于狭义之神的范畴，如五神，即神、魂、魄、意、志，是对人的感觉、意识等精神活动的概括[15]。五神分属于五脏，如《素问·宣明五气》所说:“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魄是与生俱来的感知觉和运动能力；魂是人的意识活动；意、志是人类特有的理智、理性等精神活动。
神虽藏于五脏，但总由脑之“元神”与心之“识神”调节和控制，心神统率魂、魄、意、志诸神，是精神活动的主宰，故张介宾说:“心为五脏六腑之大主，而总统魂魄，兼赅意志”。心在中医理论中被认为是“君主之官”，主持和体现“神明”。“神明”、“神”是指高级中枢神经机能活动，这些功能由心主持和体现，所以说“心主神明”。人体的脏腑、经络、形体、官窍，各有不同的生理机能，但都必须在心神的主宰和调节下分工合作，共同完成整体生命活动。脑属奇恒之府，脑的主要生理功能是主宰生命活动，主精神意识和感觉运动。脑为神明之所出，又称“元神之府”。因此在急性高原病的病变发展过程中，“神之异”主要表现为由于低氧引起的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包括头痛、失眠、意识障碍等症状。这些症状反映了脏乱神失的病理状态，即由于高原低氧环境对心、肺、脑等重要脏器的影响，导致脏腑之神的失常。
此外，精神活动虽由脑与心主司，但又与五脏密切相关，故有“五神脏”之说，且神以形立，五脏所藏的精气乃神的物质基础。“神”依附于形体而存在，形为神之质，神为形之用。《灵枢·天年》中提到：“血气已和，荣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这意味着只有当形体完整，血气和荣卫流通，五脏功能健全时，神才能正常存在和发挥作用。形存则神存，形亡则神灭，表明了形与神的密切关系。
结论
急性高原病是一种以气的失常为核心特征的疾病，其病机涉及形、气、神三个层面的改变。形气神理论认为，急性高原病的形、气、神三者相互影响、相互依存。治疗原则包括祛邪扶正、通调气机、调理脏腑，旨在恢复气运、血行、湿散、痰化，高原低氧环境对全身各系统都有损害，影响是全身性的。治疗时，应从形气神三位一体整体角度出发，全面评估病情，既要重点治疗已损害的脏器，防止其进入不可逆的衰竭阶段，也要针对疾病的演变过程进行预处理，防止其他脏器的继发性损害。认识到急性高原病的整体性和连续性，对患病个体进行个性化诊疗，根据病情变化动态调整治疗方案。综合运用临床、饮食、药物、非药物疗法、行为指导、心理干预等多种干预措施，形成最佳的中医诊疗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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