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选自《中国医学气功学会气功医疗专业委员会2024学术年会论文集》，由江西中医药大学曾高峰撰写。本文探析正念与中医内证体察的异同，二者均重内向运意识调身心，又有本源与机制之别，为二者融合研究与实践应用提供了重要参考。

浅析正念与中医内证体察的异同

曾高峰 刘喜洋

（江西中医药大学 南昌 330004）

摘要：本文探讨了正念与中医内证体察的异同。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均强调通过内向性运用意识来观察和感受内在体验。两者在改变身体感知觉敏感度和改善情绪方面类似的作用效果。但两者在来源背景、理论基础和作用机制上存在差异，正念主要关注心理状态和情绪调节，而中医内证体察则侧重于对人体生命现象的整体观察和理解。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两者的融合点和互补性，加强推广和普及工作，为心理健康和医学领域提供更加全面和有效的干预方法。

关键词：中医内证体察；正念；冥想；气

正念这一概念最早出现在佛教经典《四念住经》中提出，在佛教中被称为“sati”，意为“记忆”或“保持警觉”，旨在通过觉察当前的身心状态来实现精神觉悟和解脱。尽管正念源自佛教，但其现代应用已经超越了宗教背景，成为心理学和医学领域的重要工具。乔恩·卡巴金在1979年创立了正念减压疗法，并首次将正念引入心理学领域。他定义正念为“一种特定的方式，即以目的性、非判断性地关注当下的体验”，也就是说正念并不是放空自我的休息，而是有意识地觉察此刻的感受，专注于当下这一刻，而不附加上主观的评判。如今正念在心理学和医学上有着广泛的运用，正念训练包括传统的正念冥想,也包括与正念冥想一脉相承的内观和禅定等^[1]。

中医内证体察是古时就有的探索人体生命奥秘与自然规律的一种重要的方法，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主要特征之一。中医内证体察是根据中医学生命观，在气功内证的方法基础上，体会察照人体生命的内在状况及变化，以认识，强化，更新自身生命过程，并进一步认识，改造人和自然关系的内证法。所谓的内证法，是指意识活动指向于内在的生命活动，并对其自身进行求证体察，即内向性运用意识的方法。内证的实质即是把意识活动回归到人体本身，使自身形、气、神三者相合，融为一体，促进自组织的稳态平衡，实现人体生命的自我优化。内证体察是中医学习者体悟中医学理论、探索人体生命奥秘、促进中医临床发展的重要方法和手段^[4]。

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虽然属于不同的学科领域，但是两者在意识的运用方式和作用效果等诸多地方有相似之处，两者在实践研究和运用方面有很多可互补借鉴的地方，可为二者在学科融合研究方面提供一定参考价值。

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的相似之处

1运用方式相似——内向性运用意识

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都强调内向性运用意识，即把意识指向自己。正念冥想是一组以正念技术为核心的冥想，练习方法主要包括禅修、内观、正念减压疗法和正念认知疗法^[3]。在正念冥想的呼吸观察中，冥想者通过把注意力集中在自身的呼吸上，只是去感受一呼一吸，每当自己意识到自身的意识离开呼吸转移到其他地方时，再把意识拉回到呼吸上，同时观察自己意识的转移，以此循环往复。这是正念对自身意识的观察。

在中医内证体察上，体察者得先了解熟悉身体的精微组成和构造，在此基础上通过内向性运用意识的方法来体察感受生命的内在状况及各组织器官的运动变化、人体之气的流行、经络的循行、神意和情绪的变化。例如，在形气神三位一体的状态下，将意识观注自身躯体，从头到躯干再到上下肢；通过抻拉气、捧气贯顶、形神庄等来体察感受躯体的气^[4]。

比较二者在意识上的运用可以发现，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都强调了通过对意识的调控来对内在体验进行关注和觉察。

2作用效果的共同点

2.1改变身体感知觉敏感度

Grant和Rainville(2009)的研究表明,在长期的正念训练下,个体对热刺激的痛觉感受性显著降低。在金妙娟、杜红卫等人研究表明，正念身体扫描能减轻RA患者关节疼痛，改善疾病活动度，提高生活质量，促进疾病的康复^[3]。正念可以降低自身对疼痛刺激的敏感度，但个体对迅速出现的目标刺激探测能力却提高了。早期视知觉敏感性的研究发现,三个月的强化正念训练可以显著提高个体的视觉敏感性。与对疼痛刺激的接纳和宽容态度不同,当个体有迅速捕捉目标刺激的要求时,其对刺激的感知觉敏感性便提高^[2],从大量的实验研究可以发现，正念能够改变自身感知觉敏感度，并且敏感度的提高或降低可能与自己的主观意图有关。

江西中医药大学气功科学研究所在2017年进行的中医内证体察对气和经络敏感程度的研究表明，在气感获得方面，经过两周的培训后无论是有练功基础还是没有练功基础者都能比较明显的感受到气；而在对于经络循行的体察当中，有练功基础者上肢经络循行体察的敏感度明显高于无练功基础者，特别是肺经和大肠经有显著差异（P<0.05）^[4]从实验结果可以发现，有练功基础者是有一定的内证体察基础的，这表明相比于那些没有内证体察基础者可以更加敏感的体察到经络的循行，说明内证体察同样可以改变身体感知觉的敏感度，提高对经络循行察觉的敏感度。

2.2改善情绪

正念训练可以提高自身的正念水平，增强对情绪的接纳能力和对情绪的调节能力，从而降低积极情绪，提升积极情绪，促进内心平静和情感平衡。在正念的脑机制方面，Davidson等人(2003)将41名健康成年被试随机分为冥想组与控制组,冥想组接受为期8周的冥想训练，研究结果发现,与对照组相比,冥想练习者左侧前额叶脑区激活显著增强,而这种增强与正性情绪增强相关。另一项研究发现,正念冥想长期练习者右眶额叶皮层灰质和右海马体积显著增大,这两处脑区都参与情绪调节和反应控制活动,解释了冥想练习者为什么在培养正性情绪和保持情绪稳定性方面具有较强的能力。大量的实验研究表明长时间的正念训练可以改变大脑的生理结构、功能连接以及神经电活动的变化，这些变化与情绪的改善成正相关^[3]。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记载：“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情绪是意识活动中外在表现的一部分，也是五脏气变化的反应。中医理论中强调气的变化会产生不同的情绪。气向上向外的急骤运功可引发愤怒、气向内向下可引发恐惧、气在一处的凝聚可引发沉思、气散乱可引发惊乱、气流行壅塞可引发悲哀、气流行和畅可引发喜悦。从中可以发现，如果能够调节体内气的运行，便可以间接的调节自身的情绪^[4]。中医内证体察是在气功内证的方法基础上来体察人体生命的，通过内向性运用意识使自身达到形气神三位一体的状态，从而对自身人体之气进行调节，使人体之气充足畅通，进而改善相应的不良情绪。

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的差异

1来源背景不同

中医内证体察源于中国传统文化和古代哲学思想，特别是与气功学相互交融，是中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内证体察贯穿整个中华文明的发展，在儒、释、道、武、医各家均有体现^[4]。例如儒家《论语》中说：“君子求诸己”，《中庸》强调的“慎独”。佛家所说的禅定修持。道家《列子·仲尼》记载：“务外游者不知务内观，外游者求备于物，内观者取足于身。”中最早提出了“内观”一词。武术家中《易筋经》中强调的形气神统一。其中最主要的是医学经典著作的记载。如《黄帝内经》中诸如气血津液、脏腑气化、营卫之气可能是古人通过内证体察所得。从中可以发现，中医内证体察与中国传统文化、中医气功密切相关。

相比之下，正念起源于南传佛教中的毗婆舍那禅修传统，最初用于通过如实观察身心变化实相而达至烦恼解脱的禅修方法。20世纪80年代初，正念被引入心理治疗和医学领域，其临床应用和相关研究逐渐增多。正念疗法在心理治疗和医学领域的应用主要集中在身心疾病的治疗和康复等方面，并且其研究重点逐渐转向各种作用机制，包括心理机制和脑机制。

2理论基础的差异

根据乔·卡巴金教授的定义，正念是一种有意识地觉察、专注于当下这一刻，而不附加上主观的评判。正念主要关注的是个体的心理状态和情绪调节，是对当下自身心理状态和情绪的感知。相比之下，中医内证体察则更侧重于对人体生命现象的整体观察和理解。古人认为人体生命是由形、气、神三个要素组成的，中医内证体察强调把意识活动回归到人体本身，在形、气、神相融合的情况下对人体形态结构、人体之气、经络系统、人之神意进行体察。

3作用机制的不同

两者在作用机制上的侧重点有所不同，正念主要通过心理和脑机制的作用，改善个体的心理状态和认知功能，而中医内证体察则侧重于通过气功锻炼达到形气神三位一体的状态从而对生命运动及变化进行察知。

在正念的心理机制方面，正念可以根据自我的意图和环境的不同来提高或者降低对内外部刺激的敏感度，从而更好的适应和接纳刺激；正念可以提高有效注意和抗分心刺激的能力来改善个体的认知能力；正念还可以减少过度概括化记忆来治疗抑郁^[1]。

在正念的脑机制方面，正念可以调节大脑的神经电活动来改善个体的注意、记忆和学习；正念还可以改变局部脑区灰质密度和皮层厚度来改善个体相应的认知功能^[1]。

中医内证体察的作用机制是通过气功锻炼，使自身达到形气神三位一体的生命优化状态，从而强化人体内的感知功能，当感知功能达到一定程度的时，我们可以通过内证体察的方法来察知人体内生命活动运动状况及变化。对形的体察，意识关注形，气充斥在形的周围，形动气，气动意，从而达到形气神三位一体，最终使人体生命功能状态有序化。对气的体察，通过以形引气、以意引气以及以音引气达到形气神三位一体。对神的体察，神是生命活动的主宰，通过对神的锻炼和调控来强化意识运用的能力，从而达到形气神三位一体。当人体达到形气神三位一体的状态时，便可体察到人体内气的流行、聚散、开合变化，经络的循行与功能，神意的变迁及情绪的变化，从而达到生命的优化状态^[4]。

小结与展望

1小结：

尽管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在来源背景、理论基础和作用机制上存在差异，但两者都强调通过内向性运用意识来观察自身，从而改善身心状态，达到情绪改善和疾病治疗的目的。因此，掌握内向性意识运用的能力对身心健康至关重要，有助于提高全人类的健康水平。需要指出的是，正念更偏向于心理层面对自我的分析，并没有像中医内证体察这样有较为完整的对人体生命现象的体察和感悟。另一方面，正念在现代心理学和医学上的实验研究方法是可以为现今中医内证体察的科学研究所借鉴的。

2展望：

2.1跨学科融合研究

正念与中医内证体察虽然属于不同的学科领域，但两者在促进个体身心健康方面具有共同的目标和理念。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索两者的融合点和互补性，开展跨学科融合研究，为心理健康和医学领域提供更加全面和有效的干预方法。

2.2推广与普及

通过内向性运用意识的方式，不仅可以改善个体的身心状态，也可以提高对自身脏腑经络、气和神意的感知能力，从而达到改善情绪、治疗疾病的目的。由此可见，通过正念和中医内证体察的训练掌握内向性运用意识的能力，对自身身心健康发展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也将会为提高全人类的健康做出贡献。未来的研究和实践可以加强推广和普及工作，促进其在身心健康领域的应用和发展。

参考文献

[1]汪芬,黄宇霞.正念的心理和脑机制[J].心理科学进展,2011.19(11):p.1635-1644.

[2]金妙娟等,正念身体扫描法在类风湿性关节炎患者疾病康复护理中的效果观察[J].护士进修杂志,2021.36(17):p.1616-1620.

[3]陈语等,正念冥想对情绪的调节作用:理论与神经机制[J].心理科学进展,2011.19(10):p.1502-1510.

[4]章文春主编.《中医内证体察学》[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9.